第62章 想亲你(3/5)(1 / 2)

想亲你(3/5)

我的手指颤抖着,在那一大片名字里,艰难地点过去三个。

“这个,王小石,旁边小字注了‘年十四,母早亡,父瘫,家贫,自愿卖身王氏为马僩’……”我声音哽住。

“他卖身,是为给爹抓药!他才十四!他懂什么叫造反?!”

“这个,陈生,记的是‘庄户丁,年十五’,可宇文成都抓人时回来说,那孩子瘦小得跟豆芽菜似的,话都说不利索,看着顶多十三!”

“还有这个,‘毛娃’,没大名,就记了个‘丁等仆役,年约十二’!十二岁!他可能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全,就是在庄子里扫马粪、被管事吆来喝去的!”

我一个一个地数,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急。

“他们是烂根吗?他们是还没长成型的芽!是长在烂泥旁边,没得选,只能跟着一起烂的芽!”

我抬起头,死死盯着他,眼眶烫得厉害,但我忍着。

“杨广!”我第一次,当着其他人,连名带姓地吼他。

“你要开新天,辟新地,我跟着你!你要用血浇地,用骨头铺路,我也认了!可你不能连路边的草籽、泥里的嫩芽,都一并碾碎了!”

“是,他们现在身上沾着泥,带着王家的烙印,可能怯懦,可能愚昧,甚至可能心里藏着恨。可他们还没见过太阳!没自己选过路!”

“你连一个让他们见见光、自己长一长的机会都不给,就直接判了死刑。”

我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砂石堵住,每一个字都刮得生疼。

“你这不叫除根,你这叫绝种!”

最后两个字,我用尽了全身力气,嘶哑地喊出来。
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。

他握着笔,悬停在我手指上方,一动不动。

朱红的墨汁,“嗒”一声,滴落在我手背旁边的纸面上,泅开一小团刺目的红。

他垂着眼,看着那团红,又缓缓抬起眼,看向我。

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东西。

他看了我很久。

久到我按在名册上的手指开始麻木,后背的冷汗湿透了里衣。

终于,他手腕动了。

不是落笔批“斩”,而是笔尖向旁一移,落在我手指点过的那三个名字旁边,极其利落地,划了三个小小的、凌厉的红圈。

圈完,他手腕一抖,朱笔“啪”一声掷入笔洗。

“裴文若。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哑,更沉。

“在。”

“这三个,未及弱冠,查实确系无知胁从。单独关押,交由后续县令,依例重审发落。其余人犯,明日午时,城外河边。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。”

“是!”

裴文若抱拳,躬身拿起那名册,快步退下。

我僵在原地,手还按在桌上,指尖冰冷。

那三个小小的红圈,在满纸空白的死亡判决旁,渺小得像狂风里的沙,又重得像山。

我知道,我争来了。

用一场撕破脸的、押上全部的争吵,争来了三个“重审发落”的可能。

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赢。

杨广不再看我,转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。

“出去。”

我慢慢地,收回手,转身离开。

第二日午时,我没去看。

但风声紧了,空气里飘来隐约的、铁锈混着泥土的腥气。

宇文成都午后巡街回来,挠着头说:“副使,都办完了。匪首的头挂在城门口了。百姓不敢看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话。

他搓着手,憋了半天又说:“殿下让人贴了告示,开仓放了粮,设了粥棚,这次不用磕头领牌了。”

我又“嗯”了一声。

碗里的饭,终究是没吃完。

……

接下来的几天,金城县慢慢活过来了。

第一天,街上几乎没人。店铺门板关得死紧,只有乌鸦在城墙附近盘旋。风里是散不净的血腥和石灰味。

柳儿住过的那屋,门一直紧闭。没人提她。

第二天,粥棚前有了人。捧碗的手抖得厉害,喝粥的声音在死寂的街上格外响。喝完了,有人偷偷抬头,飞快地瞟一眼空荡荡的城墙,又迅速低下头走开。

科举报名点那边,有了第一个探头探脑的书生,站了半天,最终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
陈母能坐起来了,喝了我让云枝送的鸡汤,拉着云枝的手,眼泪默默流了满脸。

第三天,街面上活气多了一点。货郎的拨浪鼓响了,卖炊饼的铺子下了门板,热汽带着粮食的香味冒出来。

柳儿那屋,门依旧紧闭。里面一丝声响也没有。

我路过时,脚步顿了顿。

她去哪了?是那天夜里就被处置了,还是远远送走了?

我没问,杨广也没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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