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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茵不住军营,他们早便在渠安县城里腾了一处大户的宅子给她落脚。她直奔渠安来,不讲规矩地绕过了垣州,蛮横地传了话要垣州的官员赶来渠安——她虽是担的 军职,但对垣州受了兵灾的民生事也有监察之权,更是替朝廷带了话来的。现下垣州刺史还在来的路上呢,叫梁茵多了半日的空,先处置另一边的事。
她自弘明二年起便在西北各处要镇散了人手,一面行商贸事一面布谍报的局,北疆自是重中之重,她在渠安在横朔都有人手,更有商贸队伍专走突厥这条线。这回的消息也是这样传过来的。其实她早在六月便听到了苗头,老王病重,诸子争位,那会儿梁茵便在忧心若叫野心勃勃的莫咄上位恐生变故,她要她的人全力支持亲中原的派系,试图阻止莫咄上位。
然而到了七月里,莫咄还是赢了,为了笼络各大部族压住内部反对的声音,他几乎是在继位之后立即便着手进犯,调兵的同时戒严封锁,不许任何人南下。梁茵的人见势不对,想尽办法九死一生才逃脱出来,将消息传回。因此那时梁茵便已晓得突厥是必要入侵了,她一面报与陛下,一面也是给朔北军传了讯的,谁知道朔北军半点不当回事,好似半点不知一般叫突厥杀了个措手不及。
梁茵心下恼怒,但也无法,军务糜烂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,总得知道了疼才晓得想法子。梁茵敲打了朔北军,却也知不能将全盘希望都放在朔北军,回了宅邸,便召自己的人议事。
她在横朔的人也有一二趁乱突围而归,给她带来了北岸的消息。
梁茵换了衣裳回来,各处的人手都已到了。梁茵问道:“突厥到底有多少人?”
从横朔回来的人身上还带着伤,惨白着一张脸道:“卑职逃得匆忙,不曾算得清楚,但估摸着应是过万了,横朔被围前全无预兆,烽火也不曾有,应是阴山烽燧已被拔除了,关隘叫他们占了,调兵也更便利,若突厥真要占住北岸,或许还会增兵。”
梁茵点点头,又转向另一个人:“王庭那边的人还没联系上么?”
“还未,不过他们未露根脚,应只是被困,性命应是无忧的。”
“接着想法子恢复联络,莫咄现下在横朔,王庭戒备应会松懈些,我们还是得到莫咄后方去,否则太过掣肘了。我不信莫咄这么快便能将突厥各族料理明白,必有破绽。”
“是!”
再转过来才是问垣州各地的人:“朔北军战力如何?”
垣州的人面面相觑,迟疑片刻方有一个给出了评价:“参差不齐……”另几个便也点头附和。
梁茵皱起眉来,又问:“那可晓得空额多少?”
几个人商量着算了算,谨慎地报道:“四成以上应是有的,实数便不知了,我们不好在军中安插太多人手。”
梁茵闭上眼,长叹一口气,她坐下来,揉了揉眉心,缓了缓因疲惫而生的疼痛,无奈地道:“还有旁的么?都说出来叫我有个数罢。”
“庞老将军是个能干的,但他太老迈了,近些年身体越发差,精力也越发不济,下头晓得他快要退了,都看着他的位置呢,四姓都想自家占那个位置,相互角力,并不是很合。”这是皇城司负责盯着垣州的人,他顿了顿,冷笑道,“兵血倒是喝得很饱,在垣州城都是过得顶好的日子,一个比一个会享受,也不晓得还上不上得去马、挥不挥得动枪。”
又一个瞥了一眼梁茵,迟疑片刻,道:“我估摸着他们还倒卖军需辎重……”她负责的是对突厥的商贸事,对商贾事更有感触些。
梁茵听到这里方才变了脸色:“卖给谁?”
那人指了指北边。
“好一个养虎为患。”梁茵冷笑,“还有什么?”
“也同我们做一样的事,从旁的地方进些草原用得上的东西私贩过去。本事大些的直接从阴山关隘出去,小些的也有一些偏僻小径可走,他们为了私利,不曾堵上所有的缝隙,突厥这回便是从这些地方钻进来的……”
梁茵已无话可说,朔北军有今日惨败算不得冤屈。她定了定神,飞速地理清了关节,给手下各处人手定了活计,便遣了他们自去忙。
到了此时她才有空闲歇上片刻,她是一路快马来的,到了之后也一刻不曾歇,现下也是强弩之末。有终敲了门同她说已备好了水,她应了声,自去沐浴休憩。
睡了约摸一个时辰,有终叫醒了她。
“大人,朔北军那边派了人来,带着礼的。”
梁茵坐起来揉揉额角,努力地驱散晕眩与头痛,开口道:“送礼倒是快,来的是谁?”
“一位姓沉的将军,讳靖和。”
梁茵一下便醒了,笑道:“庞老将军是个聪明人呀。”
她起了身,挑来拣去选了一件砖红的外袍,换了衣裳,出去见沉靖和。
外院,沉靖和着了一身不甚起眼的靛蓝袍正在等她。
梁茵一进院子便大笑着呼喊道:“凯之!你我多少年不曾见过了?”几步走到近前拍了拍沉靖和的臂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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